银时在停车时看了一眼中控台上显示的时间。
水泥地面上残留着积雪,被往来密集的车辆碾成潮湿的水痕。联邦办公楼正面的停车场位置不好找,银时转了两圈,才把车塞进一个靠近办公楼出口的车位里。他推门,下车,然后对着车窗整理了一下头发。
他停了一下。
总感觉——好像似曾相识。
行李箱被他扔在后排座位,外壳上贴着没撕干净的转运标签。
两个小时前,飞机落地。银时在聊天框里抱怨国防部那些老不死的一个比一个脾气古怪还抠门——机票涨价了,后勤部门又在扯皮;和他隔着一个过道的,套在三件套里的商业精英用不重复的句式辱骂了州财政官整个旅途,而与此同时他身上的香水闻起来像下水道混合着烧烤料——人类没救了;行李转盘上有个黑色行李箱里的东西在震动,慢悠悠地转过去,所有人都在礼貌地假装没看见——人类真的没救了……
银时想了一会儿,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Need to prepare anything?
两秒后。
DON’T.
银时看着那几个字母,笑了一下。
路灯在他刚刚抵达时亮起来,玻璃幕墙反射出黄昏漂亮的光。整个华盛顿地区已经开始堵车,身后的高速路上有人在用力按喇叭,车灯连成红线。银时对着车窗左看看,右看看,满意似的点头,他搓掉手指上残留的胶痕,然后点开导航软件。
视频电话就是在这时候打进来的。
银时靠在车旁,挑眉,按下通话键。
镜头先是对着地面,接着胡乱地晃动了一会儿,拿着手机的那只手撤走之后,出现在画面里的是一只巨大的甲虫标本,黑色木框,玻璃盖板,甲虫的外壳在康复中心亮得像是不相信人类有眼皮的灯光下闪出带着漂亮的金属光泽的彩色。
银时:“Wow——”
银时还没说完,手机的主人就把角度一压,William的脚踝护具巨大地出现在前景,占据了三分之二的画面,而由于角度问题,William本人只露出了半个下巴。
银时:“……”
William动了动他的脚趾。
银时不动声色地把手机屏幕拿远了点。
“……Why am I talking to a giant foot?”
背景里有跑步机在低速转动,远处有人在数数,“three, two, one, hold”,而Ria的声音从屏幕上方传来:“We call it perspective training, sir——”
这时屏幕边缘的那半个下巴动了。
“……I’m just saying.”William伸手把那只巨大得不像本世纪的地球物种的虫子推得离自己远了一点,“Usually people bring fruit.”他停顿,“Or flowers.”
“They rot.”Claire的声音。
“So does that.”Ria的声音。
“Not if properly preserved.”Claire说,“So don’t put it in direct sunlight.”
“It has like——”William说,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数,“Six legs.”相框里的甲虫被标本针固定在了振翅欲飞的姿态,头部巨大的颚闪着锋利的光。
“Good. I’m glad you’ve learned one of the defining features of class Insecta.” Claire平静道。
William被噎得沉默了一会儿,问:“Is it alive?”
Ria终于好心地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角度,这次银时能看清脸了——Claire坐在治疗床旁边,坐姿很端正,手里的奶茶被她喝得只剩了个底。
“Obviously it’s dead. Very.” Claire嚼着奶茶里的珍珠,语气沉稳,“If you don’t like it, you can sell it.”她把珍珠咽下去,“The market is quite stupid recently. This one’s going up.”
William盯着那只巨大的虫子。
“She’s right.”Noah站得远一些,靠着窗看着手机,他挑眉,“One sold for six hundred last month.”
“Why do you know that?”William看向Noah。
“I have internet.” Noah晃了晃手机。
路过的治疗师伸手,把William丢在一旁的冰袋按回膝盖上。
“I’m fine.”William头也不回地抱怨着。
治疗师用责备的眼神看着他:“That’s not what your swelling says.”William被看得挠了下头。治疗师转头看了围在William旁边的这群人一眼,虽然在看到大甲虫时显得有些欲言又止,但还是道:“Be kind to your friends. They came all the way here.”
镜头轻微地晃动了几下,显然是Ria在憋笑。
“They came all the way here to harass me with an investment bug.”William无语道。
“And apparently you missed them.”治疗师无动于衷,说完就走了。
William:“……”
Ria笑出了声。
“Not ‘bug’.”Claire说。
银时在镜头外咳嗽了一声。
“Great.”William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看向Claire,“So.”他吸了口气,打起精神,“You bring me an investment——”他停顿,“product.”
“Actually. A hand-made get-well gift with market value.” Claire的眼里带着笑,她平复了一下,严肃道,“I ensured it died of natural causes.”
画面里的几个人都愣住了,他们看向Claire,后者无所谓地耸了下肩,“Not CITES-listed, not protected in the place of collection, and I didn’t cross a border with live specimens.”
说完,Claire低头,把奶茶杯吸出“呼噜呼噜”的声响,嚼嚼,然后咽下去:“It’s legal. At least it still was when I checked last time.”
“So if you are planning to sell it.”Claire放下奶茶杯,看向William,“Sell it quickly.”
镜头里安静了一会儿。
William和Claire隔着塑料护具,脚趾,写着William名字的弹力带和巨大的甲虫尸体对视了一眼。
“Very professional.” Noah靠着窗,在Claire身后竖起一根大拇指。
“Thanks.”Claire藏着笑,相当矜持地一点头。
William垂下脑袋,对着自己的护具低声嘀咕了几句什么,没有人听清。
治疗师从帘子后面探出头,皱着眉,用不赞同的表情道。
“Language.”
闻言,Claire咳嗽了一声,转开脸。
Noah在憋笑,他朝站在镜头旁的Ria无声地比口型
——She is definitely well trained.
Ria笑得镜头都歪了。
所以Jack打通William的电话后,第一反应是大喊着道。
“Did I miss something interesting!?”
“I will tell you later.”Ria凑到镜头前,冲Jack招手,“Where’re you?”
“What!?” Jack的脸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映在屏幕上,背景里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动静。
William嫌弃地把手机拿远。
“God.”他说,“Your noise is killing all of us.”
“What!?” Jack的脸凑近了,皱起来。
银时把手机的音量调低。
“I said.”William深吸一口气,冲着麦克风大喊:“WHERE ARE YOU!!”
Ria“啪”地伸手拍了一下William的脑袋,然后优雅地抬头,对着康复中心里循声望来的其他人微笑。
而Jack笑起来。
他把手机转过去。
佛州此刻也已经将要入夜,随着镜头拉远,露出Jack身后攒动着的人群,热烈的音乐声撞进通话频道。舞台灯光扫过,成千上万只手臂同时举起来,像风吹过一整片会发光的草。一个带着发光头饰的女人端着两杯五颜六色的冰饮从Jack的身后挤过去。而Jack的声音被吞掉,又被从噪音里挤出来,粗糙,快乐,带着一点南佛海风和啤酒泡沫的味道。
“MUSIC FESTIVAL!!”他说。
William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The signal quality is actually pretty good.”他说。
“Interested?”Jack挑眉,他走到一个安静些的角落里,“I can get you in.”
背景里,沉重的低音响着,Jack抬手时,镜头前晃过三种不同颜色的腕带。
“I know people here.”
屏幕有人喊:“Moreno, you are banned from the west gate!”
Jack面不改色:“I know other people.”
“I’m in physical therapy.”William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表情看着他。
“Exactly.”Jack点头,“Crowds, noise, bad beer. Exactly what a young man with a terrible mood and one working leg needs.”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一会儿。
“Where?”William问。
William的治疗师第二次从帘子后面探出头。
“No mud.”她说。
“I didn’t agree to anything.”William稍微抗争了一下。
治疗师无视了他,用一种平静的语气道。
“No mud, no standing for longer than twenty minutes, brace on, and someone drives.”
“Done!”Jack在视频的另一头大喊。
William嗫嚅了一番,最终道。
“I hate all of you——”
另一边。
Ria从夹克内侧翻出一张明信片,夹在手指间。
“Kid sent a postcard.” 她说得很平,仿佛这完全不值得一提,“From Iceland.”
屏幕上,冰岛的黑沙滩和极光从屏幕前晃过去,银时挑了下眉。
Tell the others I’m alive. Or don’t. You’ll make the right call. ——Alex
Ria轻巧地转了一下明信片,语气里甚至带了一点欣慰。
“Good for him. Hard work. Honest money. Smells terrible. Builds character.”
在场几人都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
Ria停下来。
Claire咳嗽了一声:“I thought he was fishing tuna.”
“Boats move.”Ria不死心道。
“He was on Discord last week.”Noah靠在窗台边,开口。
Ria转头看向他。
“He asked me to play Fortnite.” Noah耸了下肩,“They have Starlink on the boat. Ping’s actually good——Thank modern technology.”
Ria沉默了一会儿。
“He told me he was off-grid.” Ria开口道。
“He was. For like——”Noah道,“six hours.”
Ria闭了下眼,深呼吸。
“That little shit——”
“My postcard arrived two days ago.”Noah丝毫不顾Ria心情地继续道,“He asked me to mail snacks. Says if he eats one more fish he’ll throw himself overboard.”
Claire沉默着从包里翻出一张被夹在论文草稿里的明信片,递给Ria。
Ria接过,把上面的字念出来。
“You can tell the others I haven’t been eaten by a fish. Or don’t. For scientific suspense.”
Ria低头盯着那张纸。
“This is from Portugal.”
Claire咳嗽一声,指了一下明信片背后的图案,补充道:“The jellyfish’s color is a bit strange.”
Ria看向她,而Claire无辜地与她对视。
“He has never been to Portugal.”Noah看向Ria,“Services are available everywhere.”他的语气听起来意味深长,“ Thank modern technology. Again.”
Ria盯着Noah看了两秒,然后转开视线:“What about you?”她看向银时。
“We received frozen fish.”银时耸了下肩。
Ria挑眉。
“He probably had extra.”Noah道。
“A whole case.”银时道。
“Then he definitely had extra.” Noah继续。
“The card is from Hawaii. Said ‘I don’t know when your anniversary is, so congratulations in advance.’ Fish from Maine.”银时道。
“Anniversary fish.”Ria嘀咕了一句。
“Then what about the fish?”Noah问。
“Hijikata took them to the office and divided them up.”银时平静道。
“Was it good?”Claire问。
“They called him ‘the man with a fish friend’.”银时说,“For a couple of hours.”
Claire礼貌地用论文草稿挡住脸。
“Good to know I’m not the only one who got pranked.”Ria说。
“You’re welcome.”银时语气平静。
Noah笑出了声。
Ria把气吐出去。
“That little shit——.”Ria说,“I’m going to kill him.”她停顿了一下,“With fish.”
“You have my support.”银时道。
“You’ll have to find the boat first.”Noah笑够了,抱着手臂说。
“Good.”Ria活动着肩膀,“I’ll ask him——”
银时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敲动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联邦大楼的方向,夕阳艳丽的光线在玻璃幕墙上划开,映出云朵层叠漂亮的边缘,停车场里很繁忙,城市的热量融化积雪,轮胎碾过水渍,风却很轻,近乎于温柔。
银时眨了下眼。
“He is here.”他说。
等到银时再看向手机屏幕时,镜头里的几个人都很安静,脸上挂着欲言又止的表情。
银时挑眉。
Noah摸了下鼻子,William举着手机里的Jack凑过来——What did we miss?而Claire笑着,眼睛亮晶晶的:“Please give him our regards.”
“Of course.”银时点头。
Ria抱着手臂,不耐烦地做了个赶人的手势。
“Go——don’t let us see anything happens next.”
“Language, Ms. Alvarez”银时语气很严肃。
Ria朝他翻了个夸张的白眼。
镜头里的几人都笑起来。
银时无声地弯了下嘴角,挂断通话,收起手机。
他把左手背在身后,朝门口的几个人走过去。
玻璃门在他们面前划开,冷风扑面,Kevin率先走出去,她手里夹着半杯午餐咖啡,正用手背划拉着手机屏幕,Slert拿走了她的咖啡饼干,饼干已经受了潮,吃起来有一股凄凉的味道。
Kevin看着手机上飞快刷新的聊天记录,挑眉。“Wait.”她说,并不指望能立刻获得回应,“Did you know——”
然而土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Kevin回头时,看见他脸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通常是出现在侧写会议上的表情。
Kevin看向Slert,后者把饼干咽下去,同样朝她挑眉。
土方看着银时,眯眼——What?
银时把手背在身后,笑着朝他眨眼——Guess.
Slert咳嗽了一声,而Kevin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一圈,她好整以暇地收起了手机——现在她对聊天群里的“新闻”失去兴趣了。
在身旁的两人提问,或者快速把银时归类为某种奇怪的联邦联络员抑或是案件嫌疑人之前,土方上前一步,开口。
“Sakata. My husband.”
Slert被饼干噎住了。
土方看向身旁的两人,毫不拖泥带水地介绍道:“Kevin. Slert. My colleagues——”
Kevin咳嗽了一声。
土方停顿,然后继续:“——and friends.”
Kevin满意地笑了。
她眯起眼,上下打量银时,在漫长的几秒钟过后,她伸出手。
“Okay, okay……”她说,“So you do exist. Good to know he wasn’t dating a cryptid.”
“So do you.”银时伸出右手,微笑,“Nice to meet you, too.”
然后是Slert,后者在握手时的姿势甚至显得有些拘谨。
土方转向银时,盯着他每一处细微的动作,威胁似的眯起眼。
银时看着他。
他仍然把戒指戴在项链上,如同过去的许多年一样。那些理由——职业风险,戴手套不方便,容易弄出划痕……过去如此,未来仍是,未曾有过什么改变。
虽然那些理由从来也不完全。
控制欲纠连着恐惧,理应如此,然而——
银时抽出手臂,土方下意识地伸手。
银时把车钥匙拍在他掌心。
“累了。”他说,“回去你来开。”
土方停顿一下,然后拿鄙视的眼神看他。
银时凑过去仔细观察他的表情。
“Hmm……looks like this case is going smoothly——”
土方一巴掌糊在银时的脸上,他朝身后的Kevin和Slert两人点头,接着把人拽走了。
银时任由自己被拉走,他回头,轻巧地朝身后的两人眨眼。
“Dinner next time.”
两人走后,Slert终于把饼干完整地咽下去。
“So.”他说,“THE HUSBAND? I can already imagine what they’ll say next week.”
Kevin摸了下下巴:“Hmm……dinner sounds good.”她拿手肘捅了一下Slert,“Who do you think made the first move between the two of them?”
Slert思考了一下。
“‘The husband’, I guess.”
“No.”Kevin摇头,她看着两人走远的背影,眯着眼,然后笑起来,“You don’t know him very well yet.”
“He would make anyone believe that the initiative was their own.”
“怎么样?”银时靠在车旁。
“一般般。”土方回答。
“欸?这么冷淡?”银时大声抱怨。
下班时间,停车场里却比往常更热闹些,有人在角落里激烈地讨论着什么,电子设备的铃声响过一阵又一阵。另一个部门的人挥舞着手臂走过去——
“How could HRT possibly manage to keep something that big such quiet——”
土方抬眼时,一架飞机正划过上空,机翼切开云层,发出轰鸣。
远处的高速路上,车辆挤在一处,灯连成绵延的线,人们用力按喇叭,或许咒骂着,灰尘,汽油,尾气,又一天。
这正是他们所生活的世界的一角,而这个世界也正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继续运转,于此地,于此刻——他是如此信任着。
临近的一辆汽车已经启动,引擎响着,却还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车门半开,电台声音流出来,主持人的口吻严肃。
“Breaking News. The department of defense has confirmed that——”
这是个周末,假期的前奏,人群如同候鸟一样从城市的一端迁徙到另一端——他们大概得在路上多堵上一段时间了。土方从拥挤的高速路上收回视线,抬头看向银时,挑眉,眼里带着一点笑意。
“How is it?”
而银时拉开车门,把粘着半块托运标签的背包扔到后排。他抬头,风吹动他的卷发,他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笑着,说。
“嘘——”
瞭望台金属制的楼梯在踩踏下发出嘎吱声。女孩在平台上喘了口气,摸出钥匙,才想起晚饭还落在车上。
她只好又下去一趟。
再推门进来时,监控屏幕仍然亮着,在黑暗里映出一圈暗淡的光。
女孩关上门,把小屋子里的灯重新点亮——值班桌,值班表,墙上的应急疏散图的边角泛黄,像是被海水泡过。电脑屏幕背后是一整面巨大的玻璃,在灯下反着光——崭新时或许造价不菲,然而现在外侧涂满层叠的白色盐渍,已长久不曾被清理过了。
女孩给自己新倒了一杯热可可。
热气蒸腾起来,她看向窗外。
玻璃之外,远处黑色的海面翻滚着,监测站的灯亮了一下,发出蓝光。
今天是平安夜,女孩喝下一口热可可,想。
她是在网上看见这份工作的,她调查过,承包商和项目名字都换过了几轮,当地的传闻很模糊,说这里曾经搞过什么大型项目,围挡,工程车,线缆之类的,现在一点痕迹也没有了。项目很无聊,每天就是盯着一整片沼泽发呆,但是加班工资很高——她计划着搬出去住。
母亲得知她要去工作的地方,似乎很惊讶。
“这工作挺适合我的。”女孩说,“安静,不用社交,我还可以看书。”
母亲只是看着她,挑眉,接着嘀咕了几句,帮她收拾了行李,道:“那地方挺偏的。”
女孩喝下第二口热可可,看着带着零星锈迹的窗框,想,确实。
她把饭盒塞进微波炉,机器“嗡”地一下亮起来。
等待的间隙里,她看见值班表旁的胸牌,她不太理解在这种荒得只有鸟和鸟粪的地方有什么戴胸牌的必要,不过她还是走过去,把那块小小的胸牌戴上了,就像一个小小的仪式。
——“Miriam / Field ops”
她一直觉得母亲把同一个名字再用一遍,是某种讨人厌的家族懒惰。
小屋子在电器的运转中显得有些闷热了,她放下杯子,推开另一侧的窗。南佛冬季湿冷的海风于是涌进来,穿过栏杆和缝隙,发出细而空的哨音。没了玻璃的阻挡,海浪在翻涌间发出持续的,连绵的低鸣。偶有海鸟发出鸣叫,转瞬间融进漆黑的夜色里。
监测站的蓝灯以稳定的时间间隔亮起了第二下。
微波炉“叮”地响了。
女孩——Miriam放下杯子,她遗传自母亲的金色长发在海风中纠结成一团。她伸手取来值班日志,封皮因为潮气而有点发胀。
热可可的暖意落进胃中,她因此有些困倦,于是捏着笔,睡眼惺忪地对着远处空无一物的沼泽打了个哈欠,与无数的前人,或是后来者一样,写下。
“今日无事发生。”
尾声 完